車票,是人們對於鐵路的記憶所繫之物。在電子票券普及化之前,台鐵就如同全世界其他的鐵路一樣,以1.21 x 2.25英吋(3.09 x 5.71公分)的小車票作為搭乘火車的重要憑證。任誰都難以想像,這張小小的車票背後,不僅隱含著印刷與物流的鐵路秘辛,更見證了一世紀以來鐵路運輸產業的變革。
車水馬龍的中壢火車站南端,一棟不起眼的水泥建築內,是台鐵票務中心的地址所在。清朝時代末期,時任台灣巡撫的劉銘傳開始在台灣北部鋪設鐵道,標誌著台灣基礎設施現代化的開端。可惜的是,劉銘傳並未見證縱貫鐵路完成,台灣即在中日甲午戰爭結束之後,於西元1895年割讓給日本政府。殖民政府來到台灣,短短的幾年內縱貫鐵路就迅速完工,成為台灣交通運輸的命脈。
鐵路是物流與人流的載具,興建之後的營運也是決定鐵道產業的重點。在營運的過程中,車票是相當重要的環節;它能夠幫助鐵路公司掌控乘車的人數,對於會計和檢核而言是相當重要的。清朝時代因為還缺乏印製車票的技術,當時的主政者於是以上海印的龍馬郵票,用毛筆在上面寫上站名就當作車票使用;這種「龍馬票」容易被偽造,對於營運而言相當沒有效率。1840年代,英國鐵路站長湯馬斯.埃德蒙森(Thomas Edmondson)發明了「埃德蒙森車票」,成為全世界效仿的對象。1908年,台灣縱貫線通車之後,日本政府也引進了「埃德蒙森車票」的使用,也就是後來人們所熟知的名片式車票,由專責的票務中心負責印製。
「小小一張的車票上,其實隱藏了許多資訊。」台鐵運物課課長、同時也是鐵道研究專家的謝明勳介紹到,車票本身的顏色,代表的是不同的車種;如果是軍人、公務人員、或是愛心票,車票上也必須印製相關的字樣提示;名片式車要的背後,也能看到以英文和數字構成的流水號。這些標記和密碼的真正目的,不僅是能夠幫助查票人員確認乘車者的身份,也能讓鐵路公司更精準地掌握營運狀況。從「龍馬票」到名片式車票的演進,可說是鐵道產業現代化的軌跡之一。
「車票,其實就是印刷術的應用。」謝明勳指出,為了印製車票,當時負責縱貫線的鐵路公司於是購買了許多在當時相當先進的機器,以活字版的方式印製車票。所謂的活字版,指的是在預先做好的模具中,放入以金屬鑄做的字樣,再進行大量印刷的技術。工作人員只要將預鑄好的字放入模板中,車票就能快速且大量的印製出來。這種技術在日本時代就開始大量被使用,負責鑄造鉛字的鑄字行也在這個時代開始興盛;在電腦印刷普及的今天看來,台鐵的票務中心可說是見證了印刷術在台灣發展的歷程
「在1990年代開始以電腦進行印票之前,票務中心的工作是相當吃重的。」現任台鐵票務中心主任簡信立分享到。為了確保車票的品質和數量,票務中心必須統一管理車票的出入。在鐵路公司中,主要由各站評估自己的需求,向票務中心提出車票印製的申請。票務中心在接到申請之後就會開始準備印製的工作,大約三個月之後才能收到申請的車票。「在以前忙碌的時候,票務中心每個月都有大約2000萬張的待印車票。當時票務中心將近百人的員工既使每天加班,最多只能印製20萬張車票。」簡信立指出,當時的票務中心是由票務課和印票所等兩個單位組成,除了車票的印製之外,還必須負責會計報表的印製,工作繁忙程度不在話下。
西元1984年,台鐵公司將票務課和印票所整合為今天的票務中心,並且將辦公室遷整到中壢火車站。「選擇中壢的原因,和中壢車站本身的運量有很大的關係。」簡信立說到,票務中心印好的車票,必須再透過火車送到各站去,因此印刷工廠不能和車站有太遠的距離。在1980年代,中壢就已經是北台灣相當繁忙的車站之一;再加上與台北距離相近,原本於台北的辦公室於是決定遷址至此。
1991年,台鐵開始實施電腦售票,個站的售票窗口可以直接以印刷機印製車票,票務中心的重要性也開始逐漸式微。2013年後,電子票券(如:悠遊卡)全面開放使用之後,票務中心開始面臨存廢與否的爭議。也因為這樣,台鐵公司開始發行紀念車票;諸如:「永保安康」「追分成功」「大肚成功」等車票,透過車站的諧音和吉祥話,曾經也造成民眾搶購的熱潮。
「車票的價值在於它的技術;活字版的工法雖然不符合今天的需求,卻具有深厚的歷史與文化價值。」簡信立指出,鐵路運輸如今不僅僅是一種交通工具,它更乘載了文化、旅遊等更為深遠的意涵;票務中心所傳承的工法,也是世界上如今少數仍在運作的活字印刷廠。對此,票務中心決定採取動態保存的方式,透過持續印製紀念性車票的工作,讓活字版的手藝能夠持續在票務中心的員工之間代代相傳。
「車票在國際上有一些共同的脈絡,但是到了不同的地方之後,在地也會有自己的變化。」謝明勳說到,二戰結束、國民政府來台之後,海峽兩岸陷入對峙的僵局。當時許多車票上也印有宣傳反共的相關標語,這些標語如今已不復見,但在票務中心和鐵道迷收藏家的櫃子中,這些車票也見證了時局的變化。對於歷史教育而言,這些車票也成為另類的教材,具有許多讓人想像的可能性
「印刷是人類文明重要的一個技術,在教育方面有其重要的功能。」謝明勳和簡信立不約而同的說到,除了持續印製紀念車票之外,他們也希望能夠讓更多人認識台鐵珍貴的文化和技術。功能可以被取代,但車票所乘載的歷史文化價值,將成為獨一無二的文化資產,載領人們搭上見證歷史的時光列車。